第十二章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皇上甚至派人找到了我亲生爹娘的尸骨，将他们迁回京郊，修了气派的陵墓，以王侯之礼厚葬。

他带我去看过一次。

站在墓碑前，我觉得无比心安。

可我的身体，却还是一天天地虚弱下去。

我知道，沈落没有说谎。

那毒早已深入骨髓，这么多年我虽然一直在暗中寻找解药，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性命，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之前在人前显露出的康健，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如今尘埃落定，我心里那根紧绷了六年的弦一松，身体便再也撑不住了。

皇上不信。

他日日守在我的寝殿，将全天下的名医都请进了宫，赏赐流水似的送进太医院，只求能换回我的性命。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束手无策。

他坐在我的床边，紧紧握着我日渐冰凉的手，眼里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多。

“阿芷。”

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

“是朕不好，当初……朕不该怀疑你。”他低下头，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朕不是一个好夫君。”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摇了摇头，轻声说：

“可对天下人而言，你是一位明君。”

这就够了。

我从来不怪他。

身在帝王家，怀疑与权衡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愿意给我三天时间，愿意在最后关头选择相信我，已经足够。

他眼中的担忧和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我的生命还是在一点点流逝。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哭声，压抑又绝望。

也好，这辈子，能有一个人为我这样哭一场，也不算白来。

周身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飘了起来。

眼前一片温暖的白光散去，一对夫妇站在我的面前。

他们的面容和我有几分相似，明明从未见过，可我却像被什么指引着一般，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爹……娘……”

他们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那怀抱温暖又安全，是我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

娘亲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哽咽：

“我的阿芷，长这么大了。”

爹爹的眼眶也是红的，他拍着我的背，声音里满是愧疚：

“是爹娘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我靠在他们的怀里，感受着那份迟到了二十年的亲情，眼眶一热，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