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从小，爹娘就偏心妹妹。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性子沉闷，不如妹妹活泼讨喜。

妹妹会抱着娘的脖子撒娇，会绘声绘色地讲学堂里的趣事逗爹开心。

而我，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写字。

所以娘亲手做的点心，永远是妹妹爱吃的口味。

爹从外面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也总是先紧着妹妹挑。

我羡慕过，也曾笨拙地模仿过妹妹的样子，想去讨他们欢心。

可换来的，永远是娘不耐烦地推开，和爹略带失望的叹息。

久而久之，我便不再强求。

我告诉自己，是我不够好，是我不值得被爱。

直到六年前的一个夏夜。

那晚天气闷热，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想到院子里走走。

路过书房时，却看到里面还亮着灯，有压低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贴在了门缝边。

是爹娘和妹妹的声音。

“……我这小畜生的命怎么这般好？和陆景言有婚约便算了，现在居然还被封为太子妃！”

娘的声音里满是嫉恨与不甘。

我静静地站着，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过了好久，我才恍然反应过来，她口中那个“小畜生”，说的是我。

我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淬了冰的凉意：

“太子妃又怎么了？到时候找个时机，把她弄死，送她下去跟她那死鬼爹娘团聚就是了。”

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喉咙。

书房里，妹妹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抱着我娘的手臂摇晃，撒娇道：

“那我什么时候也能当太子妃呀？凭什么沈芷那个贱人还活着？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杀了她？”

“不急。”

娘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安抚着怀里的珍宝。

“我们早就给她下毒了，那毒无色无味，太医也查不出来，只会以为她是体弱多病。落儿，你这段时间多进宫，在你姐姐面前多走动走动，也给太子留个好印象。等你姐姐一死，这太子妃的位置，自然就是你的了。”

那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第一反应，是去报官。

可证据呢？

我空口白牙，谁会相信当朝二品大员是杀人越货的土匪？

谁又会相信，京城里人人称颂的贤妻良母，会给自己的女儿下毒？

报官的下场，只会是打草惊蛇，让我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