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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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把我抱进院子，刚跨过门槛，屋里就涌出来好多人。

爷爷最先蹲下，手抖抖地摸我的耳朵：

「哎哟，我的小瑶瑶回来啦！冻坏了吧？瞧这毛都湿了！」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带着一股旱烟的味道，摸得我脖子后面直发痒。

奶奶紧跟着扑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差点没把我闷死。

「你这死孩子，跑哪儿去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饿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我的脸。

那袖子粗糙得很，可我一点不躲，反而往她怀里钻。

因为她的味道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妈妈站在旁边，叉着腰假装生气：

「再敢跑，看我不把你拴起来！」

可话没说完，手已经伸过来挠我的下巴。

我立刻翻个身，露出肚皮，喉咙里「呼噜呼噜」响起来。

就在这时，黑老大从老妈胳膊底下探出头来。

他浑身紧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耳朵向后压平，尾巴炸得像根鸡毛掸子。

屋里的灯光太亮，人声太吵，还有灶上锅盖「噗噗」冒气的声音。

他猛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前爪在地上抓了两下，一副随时要跳墙逃跑的样子。

「喵。」（别怕，）

我赶紧站起来，走过去用脑袋轻轻顶它的下巴，

「喵。」（他们不会打你的。）

黑老大警惕地盯着爷爷伸出的手，龇了龇牙，但没真咬。

奶奶把一碗温热的牛奶放在地上，推远一点。

我当着他的面舔了一口，又回头看他。

他犹豫半天，才一点点挪过来，飞快地舔了一小口。

我挨着他趴下，用身子挡住他面对人群的那一侧。

他慢慢放松下来，尾巴也不炸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水泥管里的寒风，想起泔水桶边的争抢。

那时候，连睡个整觉都要睁一只眼。

可现在呢？

我的肚子是饱的，毛是干的，身边全是熟悉的味道，连地板都是暖的。

灶膛的热气从砖缝里透出来，烘得我爪垫发软。

不用打架、不用躲藏、不用闻着香味却只能流口水的日子真令人…猫怀念。

黑老大小声问我：

「喵？」（他们真不会把我送走？）

我呼噜着回答：

「喵。」（只要你不偷吃灶台上的鱼。）

爷爷笑呵呵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我们旁边，也不靠近，就坐在那儿，轻轻拍自己的膝盖：

「不怕啊，这儿就是你的窝。」

我蜷起身子，把鼻子埋进自己蓬松的尾巴里。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再大，也没有这个小小的堂屋暖。

还是家里好啊。